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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湮滅

    差不多有一個多月沒有下過雨了!

    家鄉土路上的浮土足有一寸來厚,玉米苗僅僅一尺來高,火辣辣的太陽底下葉子軟軟地耷拉著,看上去像狗尾巴似的!

    半個月過去了,還是沒有一星兒雨!

    路上的浮土又厚了半寸,玉米苗兒葉子已經擰成了麻繩一樣了。最叫村莊里的人不安的是那口一百多米深的老井已經不出水了,人們都在為水忙碌著,村口來來往往的都是拉水的車子!

    李寡婦家里用來拉水的是一個渾身長滿鐵銹的汽油桶,身后總是跟著一條老得掉毛的黃狗。

    李家門前是一道很陡峭的土坡,上坡的時候,李寡婦的身子差不多變成了一張弓,頭幾乎碰著了地面,她的女兒金鈴兒咬緊了牙,拼命扳動車輪,身上褪了色的紅褂子讓汗水給浸濕了,后背上顯出一片特別鮮艷的紅!

    娘倆千辛萬苦,總算把拉水的車推上了土坡。金鈴兒忍不住說了一聲:“這都過的是什么日子呀!”說話的同時,滿眼的淚珠叭嗒叭嗒地落在衣襟上。李寡婦沒有說話,只是用枯瘦的手摸摸直沖她搖頭擺尾的老黃狗,輕輕地嘆口氣,滿頭滿臉滾動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!

    后來,就不見了金鈴兒,李寡婦也不拉水了,整天穿著膠鞋,戴一頂破草帽,在村子里來來回回地走著,見人就說:“下大雨了,金鈴兒叫大水沖走了,你見到了嗎?我苦命的孩子噢......”哭完了,喊完了,又開始叫那條緊跟身后的老黃狗:“咱倆去找你姐,去找你姐,金鈴兒,回來吧,回來吧,娘給你搟綠豆面條兒吃!

    聽著李寡婦長長的招魂兒的喊聲,村里大娘媳婦們就會停住手中的活兒,感嘆一番:“李寡婦可憐喲,年紀輕輕的就死了男人,年老了又丟了女兒!”“這個金鈴兒是怎么回事?一聲不吭地就跟人跑了!薄皦牧夹牡,把她老娘給活活氣瘋了!”“聽說那個男人比金鈴兒大十幾歲呢!”

   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,人們對缺水的日子似乎也已經習慣了,李寡婦的瘋言瘋語也不再引起人們的注意!

    這天夜里,村里出現了一件稀罕事,李寡婦家那只啞巴狗(它從來不會大聲地汪汪叫)竟然發瘋似的狂叫了一夜。第二天,人們發現李寡婦穿戴整齊地躺在床上,已經斷氣了!

    李寡婦家沒有后人,但是人死了總得入土為安,村長領了一伙兒人,把李家院子里的老桐樹放倒,打了棺材,裝殮了李寡婦!

    說也奇怪,當天竟然下起了雨,雨不大,剛剛濕了地皮,可總算是下了。第二天一大早,村長領了幾個人,把棺材抬到李家老墳,墳里長滿了草,誰也說不清李寡婦早死的丈夫埋在哪兒,村長隨手指了一個地方,人們就動手挖坑!

    沒多久,一個小小的墳丘凸了起來,大家分了幾盒煙,一路抽著回家,路上照舊擔心著秋莊稼,照舊罵著老天爺!

    現在,就剩下一條老黃狗,蹲在野蒿叢里的墳堆上,一聲聲人哭似的的嚎叫著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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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原文鏈接:http://www.turgoyak.com/yuanchuang/2801500.html 更新時間:2020-12-06 11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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